流苏葡萄架(文/郭戈)
他在高中紧张备考的最后一个学期,曾经感到空前的孤独和负累,他几乎是得了像今天人们常说的抑郁症了。但是有个晚自习上,老师把一个新同学介绍到了大家面前,这个女生真正就是金枝玉叶水灵灵的,眼睛浅浅地笑着十分的明亮,梳那个年代时髦的马尾辫,着水仙花衬衫。他背地理名词正百无聊赖,突然抬头时心中怦怦加快脸颊绯红,只好假装从抽屉中找笔,这时刚到他座位上的她抿嘴一笑递了过来。他从此每天看到太阳都感到新得可爱。她受老师的安排和他同桌,他一直没有和她正面说过一句话。他是农村的孩子,他读书即将毕业时经常要填家庭成员表,他就想到为什么全家成员都是种田的呢?她多么荣耀,填的是“革干”家庭,他听说了他的父母当的比县教育局长还大的干部。
他不仅读书的劲提起来了,而且成绩直线上升,得了老师的不少表扬。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不单是装进了新知识,而且也装进了一个人,就是这个梳马尾的同桌,他的眼睛时常把她跟随,极像一个贪恋风景的旅人。他发现她老是在清晨和傍晚时分坐在学校的葡萄架下读书,当然有时坐着走神,有时抚摸着青青的枝蔓沉吟,有时在下了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人唱歌……他在学校读了三年,本来对那流苏般的葡萄架不感兴趣,他认为葡萄并没有自家屋后面桑树的桑椹好吃,因为她喜欢葡萄,他也试着观赏它,就不明故里的喜欢上了……
那时兴高考预考,他考得非常好了,老师说考得最差劲一所师范院校也会如同探囊取物,他想向她表白,他想表白开了就会有很多话说的:他从她那里知道了有一种象征爱情的鸟叫“鸳鸯”,他认为她写《流苏葡萄架》的那篇作文是全校最好的一篇作文,她的水仙花小衬衫真美……但是不等他吱声,他却在傍晚的葡萄架下听到了她“嘤嘤“的哭泣,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时,她一阵风样的跑走了,他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拾到了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迪,你现在怕影响高考,作最后冲刺,不想理我,我不怪怨,但我要一直等你。”原来她暂时失恋了。那天,他呆在葡萄架下数星星数了半个晚上。
他当年的高考可想而知,中等师范毕业后当上了乡村教师,他也推掉了无数媒人的好意和少女的痴爱,静静地生活在距城较远的一所乡下小学,多年像个和尚一样独自住校,晚上改完作业备好课后就是写诗,让人们不解的是,一个不沾女人没有婚姻的人竟然写出了不少叫人涕泪滂沱的情诗。
那个学校变成了中心小学,那流苏葡萄架还那样茂盛,人们看到一个雍容华贵徐娘半老的妇人送了孙女后经常来到葡萄下面,对人大声宣讲葡萄架的历史,忆她当年写的葡萄作文如何受到老师的表扬。有一天,她的孙女说“奶奶,我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尤其喜欢葡萄,他不仅常盯住葡萄发呆,而且有一次大雨中坐在葡萄下淋得透湿也不换地方。”她的孙女说对了,四十多年来,他进城就要走近葡萄。“他是一个什么人啦?你指得我看看。”她好奇的对孙女提示道。“那不是吗?就那人?”孙女向葡萄架下的一个老者指点说道。那个人穿着的夹克早褪色了,头发稀疏且杂乱,目光迷蒙,看着远方,本来打算走向葡萄的她牵着孙女回去了。
她的一生属于成功的,那个叫迪的男生虽然没有和她厮守一生,但她成了本市的一个众所周知的女强人当着民政局长。这一年大雪封山后,葡萄竟然压塌死掉了,山上面的学校塌顶了,为了让学生全部转移,他拚老命扛着一根屋檀……她和教育局长前往吊唁,看到了那本充满着爱意的笔记本,他爱所有的学生,爱心中的恋人。笔记本中还夹有一叶几乎快要细碎的葡萄叶子,像是做过的书签。“这个人,有些怪”……她走出学校时嘟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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